那是一个暮春的雨夜,我蜷缩在教室最后一排,望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梧桐树发呆。突然,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班主任李老师举着伞冲进来,发梢还挂着水珠,怀里却紧紧护着个保温桶。"快趁热喝。"她把冒着热气的姜汤塞进我手里,指尖的凉意却让我眼眶发烫。
记得初二那年流感肆虐,我连续三天高烧不退。李老师每天清晨六点就到校,用酒精棉球给我消毒,把退烧贴贴在滚烫的额头。那天深夜我惊醒,发现她正蹲在床边,用体温计反复试我的腋下温度。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她鬓角镀了层银边,保温杯里飘出的中药香气混着雨水的清冽,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织成细密的网。
期中考试后的黄昏,我攥着数学59分的卷子躲在器材室。李老师不知何时跟了进来,把一叠红笔批改的试卷轻轻放在我面前。"这道几何题,"她指着辅助线画出的箭头,"就像你去年运动会跑800米,最后半圈突然加速。错题不是终点,是重新出发的起点。"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斑驳的墙面上投出遒劲的书法轮廓——那是我后来在办公室常看到的"天道酬勤"。
最难忘的是元旦联欢会前夕。我负责的舞蹈节目总排练不好,李老师连续两周放学后陪我在空教室练习。有次排练到深夜,她突然从抽屉里掏出个铁盒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发卡、小镜子、创可贴。"当年我跳舞时..."她摘下老花镜擦拭,"膝盖摔得血淋淋的,是这些小东西让我撑下来。"月光下,她鬓角的白发像撒了层盐,却比舞台追光灯更耀眼。
毕业典礼那天,李老师送我的笔记本扉页写着:"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,而是点燃一把火。"如今每当我翻开泛黄的纸页,总能看见那个雨夜保温桶里蒸腾的热气,听见器材室里红笔划过试卷的沙沙声,触到铁盒里冰凉的金属发卡。那些被雨水浸润的关怀,被红笔点亮的星光,早已化作生命里的年轮,在记忆深处默默生长。
窗外的梧桐又绿了,树影在课桌上摇曳成时光的纹路。我知道,当九月的风再次吹过教学楼的红砖墙,会有新的雨滴落下来,而有些温暖,永远会在某个潮湿的夜晚,轻轻叩响年轻的心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