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阳光穿过纱窗,在木地板上织出斑驳的光影。我总爱趴在窗边看爷爷用毛笔在宣纸上写"家"字,墨汁滴落时像极了奶奶眼角的皱纹。这座青砖灰瓦的老宅里,每个角落都藏着家人用岁月串起的珍珠。
爷爷的藤椅永远放在天井的紫藤架下。记得九岁那年暴雨突至,我蜷缩在屋檐下看雨帘如帘,爷爷却撑着油纸伞从屋内走出。他布满老茧的手握着我的后颈,像老树遒劲的枝干托起嫩芽。伞骨在风雨中发出吱呀声,爷爷的旧棉袄被雨水浸透,却始终护着我单薄的校服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他冒雨去镇上买了整套书法工具,因为发现我总把"家"字写得歪歪扭扭。
厨房里飘着桂花香时,妈妈正在揉面团。她围裙上总沾着面粉,发梢垂落几缕银丝,像面粉染白的炊烟。初中住校那晚我发高烧,妈妈连夜翻出祖传的艾草汤方。凌晨三点,她蹲在灶台前添柴,火光照亮她眼下的青影,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眼镜。当我被药香呛醒时,看见她蜷在藤椅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作业辅导笔记。
爸爸的修车铺在巷子拐角,叮叮当当的扳手声是老街的晨曲。去年冬天我摔破膝盖,校医说需要缝针。爸爸二话不说拆下墙上挂着的旧棉袄,用缝纫机拆成布条给我包扎。他手上的机油蹭满了我的校服,却笑着说:"当年你奶奶生产时,我就是用这布条给你爸裹伤口的。"如今修车铺的玻璃窗上,还贴着我画的歪扭全家福,旁边是爸爸用红笔写的"最棒的小修理工"。
暮色漫过青石板路时,全家围坐在天井里剥毛豆。爷爷的拐杖在地面敲出笃笃的节奏,妈妈织毛衣的竹针碰出细碎声响,爸爸的修车手套沾着豆荚碎屑。晚风卷起爷爷的怀表链,表盖内侧贴着泛黄的全家福,那是他参加抗美援朝时,战友们用炮弹壳为他照的。如今照片里的年轻人眼神清澈,像极了此刻望向我的目光。
月光爬上雕花窗棂时,我总会想起《诗经》里"投我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"的诗句。家人的爱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,而是暴雨中倾斜的油纸伞,是深夜里温着的药汤,是修车铺里沾满机油的拥抱。这座老宅的砖缝里,盛满了比岁月更绵长的温情,每个家庭成员都是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注脚,共同谱写着属于我们家的永恒诗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