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纱窗斜斜地洒在厨房瓷砖上,我站在米缸前,望着那袋白胖胖的东北珍珠米出神。这是外婆临终前特意托邻居捎来的,说是当年她给游击队煮饭用的老品种。指尖抚过米粒上细密的纹路,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,手忙脚乱地第一次尝试煮饭,结果把整锅米都煮成了夹生饭。如今再回看当时的狼藉,竟觉得那些笨拙的痕迹都成了记忆里温暖的注脚。
米缸里的米粒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,我舀出两杯米倒进青花瓷盆。指尖摩挲着米粒表面细密的绒毛,忽然想起外婆说过,这米要经过三次水洗才能留住原香。第一次冲洗时,米粒在水中翻滚如银鱼,将浑浊的米汤过滤干净;第二次轻柔地揉搓,让每粒米都舒展腰肢;第三次漂洗时,米粒们排着队浮出水面,像一尾尾游向光明的鱼。当米粒在水中沉浮三次后,我注意到它们表面泛起晶莹的珍珠光泽,仿佛在诉说着千百年来的农耕智慧。
将淘好的米倒入电饭煲时,我特意往里添了半勺盐。这个细节是上周看《舌尖上的中国》时学的,说盐能激发米香。可当我按下煮饭键后,却想起邻居张婶常说的话:"东北大米最怕盐,盐多了米就发硬。"正犹豫间,母亲端着热腾腾的菜从阳台探出头:"小满,别加盐,按正常的水量煮。"她布满老茧的手在晨光中微微发亮,让我想起外婆教她煮饭时,也是这样在灶台边一站就是整个上午。
煮饭的四十分钟里,厨房成了我的秘密花园。透过玻璃窗,能看见对面楼顶晾晒的玉米串在晨风里摇晃,像一串串黄铜风铃。米粒在锅中翻滚的声响,渐渐从单调的咕嘟声变成有节奏的轻唱。当第一缕白烟从锅盖缝隙钻出时,我忽然明白外婆说的"火候"是什么——不是温度计上的数字,而是对食材的呼吸节奏的感知。就像此刻,我轻轻掀开锅盖,看着米粒在蒸汽中舒展成玉粒,又缓缓收拢成晶莹的珠串。
饭香漫出门槛时,父亲正蹲在院里侍弄那株枯萎的月季。他闻到味道立刻直起身子,花白头发沾着晨露:"该下来了!"母亲端着青瓷碗从厨房走出,碗底沉着几粒没煮透的米,她笑着指给我看:"这是给花猫留的,它最爱偷米粒。"阳光穿过她眼角的皱纹,在瓷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那锅夹生饭,父亲用筷子戳了戳硬邦邦的米粒,笑着说:"没关系,明天再煮一次。"如今想来,那些失败的经历,原来早已在时光里悄悄发酵成香甜的米酒。
捧着热气腾腾的饭碗,米粒在齿间发出细微的爆裂声,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。窗台上外婆留下的青瓷罐里,几粒糙米已经发了芽,嫩绿的芽尖正倔强地顶开瓷罐的缝隙。或许所有的生命都像这米饭,需要经历三次漂洗才能沉淀本真,需要感知四十分钟的火候才能成就甘美,需要在失败与坚持中,把平凡的日子熬煮成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