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雨天的下午,我蜷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上,盯着窗外瓢泼大雨发呆。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像针尖扎着耳膜,我摸了摸书包里皱巴巴的数学卷子——又考了不及格。忽然,张老师夹着教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她深灰色的毛呢外套被雨水浸成了深褐色,发梢还挂着水珠。
"小满,数学老师今天请假了。"她把保温杯放在我面前,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杯口往下淌,"我给你补课。"我还没来得及拒绝,她已转身在黑板上写下"二次函数"四个字。粉笔灰簌簌落在她左肩,像落了一场细雪。那天我第一次发现,张老师左耳后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像被火舌舔舐过的痕迹。
后来每个周六下午,空荡荡的教室总会准时亮起一盏灯。张老师会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饭盒,里面是刚蒸好的红糖馒头:"你奶奶总说寒窗苦读要吃甜的。"她批改作业时习惯把眼镜推到额头上,露出头顶新长出的白发,像雪地里冒出的嫩芽。有次我偷懒抄答案,她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只流泪的兔子,旁边写着:"数学是门不会说谎的语言。"
初三那年冬夜,我发高烧在家。凌晨三点,门铃突然被叩响。张老师裹着羽绒服站在门外,睫毛上结着冰碴,怀里抱着保温桶。"你妈妈让我来的。"她摘下口罩,呼出的白雾在路灯下飘散,"这是姜汤,趁热喝。"我喝到舌头发麻,才发现她自己的手背烫得通红——保温桶上还贴着"小心烫"的标签。
毕业典礼那天,张老师把一叠泛黄的信纸塞进我手心。每张信纸都贴着不同颜色的邮票,从"北京""上海"到"东京""巴黎",信封里装着各地大学录取通知书复印件。"这些是我带过的学生考上的学校。"她摩挲着信纸边缘,"你看,每个梦想都值得被守护。"阳光穿过礼堂彩窗,在她银白的发丝上跳跃,像撒了一把星星。
如今每当我路过母校,总能看见张老师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玻璃窗上贴着"师者如灯"的书法作品,墨迹在夕阳里泛着暖光。她依然戴着那副老花镜,镜腿缠着透明胶带,像岁月留下的勋章。那些被她修补过的草稿纸,那些熬煮过无数次的姜汤,那些跨越十二年的等待,最终都化作了我生命里永不熄灭的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