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蝉鸣穿透纱窗,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摩挲着桌角被圆珠笔划出的凹痕,那是去年夏天学自行车时摔破膝盖留下的印记。每当这时,记忆就会像被风吹动的风车,带着我回到那个充满汗水和笑声的下午。
那天清晨,我特意把爸爸新买的蓝色自行车擦得锃亮。车把上挂着的平安符在晨光里微微发颤,那是奶奶用红绳系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吉祥物。我踮着脚尖把车支在院子里,车轮碾过青石板时发出细碎的响声,仿佛在庆祝这个期待已久的时刻。
"别怕,爸爸在后面扶着。"爸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清晨露水的清冽。我深吸一口气,双手紧紧攥住车把,膝盖不自觉地发抖。车轮刚转起来,我就像被抛向半空的布娃娃,整个人随着颠簸左右摇晃。爸爸的手掌稳稳托住我的后座,可他的手心还是被我的重量压出了汗渍。
"看前面!"爸爸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。我慌忙把视线投向远方,却只看到摇曳的梧桐树影。自行车突然歪斜着撞向路边的石墩,我整个人重重摔在水泥地上。膝盖火辣辣地疼,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,在阳光下汇成细小的溪流。爸爸蹲下来查看我的伤口时,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混着晒过太阳的棉被味道。
"妈妈给你买了创可贴。"妈妈端着绿豆汤从厨房走出来,瓷碗里的冰块叮当作响。她蹲在我身边,用沾着面粉的手指轻轻擦拭我额角的汗珠。我注意到她围裙上沾着面粉的痕迹,那是刚从面粉袋里取面的样子。妈妈没有说话,只是把冰镇过的毛巾敷在我发烫的脸上,毛巾里还藏着几颗话梅糖。
那天下午,我决定再次尝试。爸爸扶着后座,妈妈站在三米外的槐树下,手里握着半截粉笔。每当车轮开始打滑,妈妈就会在地面画出虚线,用粉笔头敲着手掌发出"啪啪"的节奏。我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,感觉有无数双温暖的手在托着我向前。当自行车终于能歪歪扭扭地划出直线时,妈妈突然松开了手,只留下粉笔头在掌心发烫。
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三根缠绕的丝线。我独自骑在空荡荡的巷子里,车铃叮咚作响。车轮碾过石板路的瞬间,我突然明白,原来成长就像学骑车,总要经历摇晃、疼痛和等待。那些摔倒时伸过来的手,那些默默准备的创可贴,那些藏在粉笔灰里的鼓励,都化作车轮下的风,托着我驶向更远的路。
暮色渐浓时,我推着自行车回到院子里。车铃早已锈蚀,但车筐里还躺着妈妈塞的半块绿豆糕。我坐在台阶上,看晚霞把梧桐树的影子染成金红色,忽然想起奶奶说的"平安符要戴到车把上"。指尖触到车座下的红绳,七七四十九天的祝福,此刻正在晚风里轻轻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