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总在深夜的台灯下凝视镜中的自己。镜中人眉眼清秀,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疏离感。这面泛着冷光的玻璃,像面永远照不透灵魂的镜子,让我在十岁到十八岁的每个黄昏,都陷入对"我究竟是谁"的困惑。
十岁那年,我固执地每天练习钢琴半小时。当老师第三次指出我的节奏不稳时,我赌气把琴谱摔在地上。那些五线谱上的黑白键突然变得像嘲笑我的嘴,我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整夜。直到母亲把琴谱重新铺开,在谱边写下"每天进步一点点"的批注,我才明白:原来我心中的自己,不是完美的演奏家,而是正在成长的追梦人。
初二运动会的八百米决赛,我站在起跑线前反复深呼吸。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像海浪般涌来,但双腿仿佛灌了铅。当最后一圈弯道来临时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所有呐喊。最终名次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冲过终点时,我发现自己能坚持跑完全程。这个发现让我开始重新认识:我心中的自己,不是永远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,而是敢于在掌声与寂静中直面自己的普通人。
去年冬天,我在图书馆偶遇一本《苏东坡传》。泛黄的书页里夹着母亲年轻时写的日记:"今天学会包饺子,虽然面皮总是破,但终于能做出完整的月牙形。"那个在厨房笨手笨脚的年轻身影,与我此刻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模样重叠。原来每个时代的人,心中都住着个正在笨拙成长的自己,我们都在与不完美的自己和解的路上踉跄前行。
最近开始学烘焙时,我总把戚风蛋糕烤成蜂窝煤。第三次失败后,我翻开菜谱发现:原来失败是成功的必修课。当金黄的蛋糕终于从烤箱取出,我忽然明白,心中的自己不是永远正确的答案,而是不断试错却依然相信美好的过程。
此刻站在十八岁的门槛回望,镜中的我依然带着青涩的轮廓,但眼角的细纹里沉淀着时光的礼物。那些摔碎的琴谱、跑丢的接力棒、烤焦的蛋糕,都在拼凑出完整的我——一个在成长中不断认识、修正、接纳自己的普通灵魂。或许真正的成熟,就是学会与心中的自己达成和解,在接纳不完美的过程中,让生命绽放出独特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