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。我蜷缩在书桌前,台灯的光晕被雨幕晕染成模糊的光圈,像极了小时候外婆纳鞋底时在油灯下晃动的影子。这样的雨天总让我想起那些与雨相伴的时光,那些被雨声浸润的回忆。
雨势在午后达到了顶峰。豆大的雨点砸在梧桐叶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,又顺着枝干汇成银亮的溪流。我趴在窗边看雨,忽然发现对面楼顶的积水潭里,竟有只蜗牛正背着银亮的黏液缓缓爬行。它触角轻触水面时,雨珠便沿着螺旋纹路折射出七彩的光晕,像把整个雨天的虹都装进了壳里。这样的画面让我想起去年深秋,和爷爷在乡间小路赶集的情景。那时雨也是这样突然倾盆而下,我们慌忙躲进路边的老槐树洞,听着雨点砸在树皮上的闷响,爷爷用草帽接住从缝隙里漏下的雨水,说这是老天爷在给我们冲喜。
雨势渐弱时,天地间浮动着潮湿的雾气。我推开窗,发现晾在阳台的蓝印花布已经吸饱了水,沉甸甸地垂在竹竿上。风掠过时,那些靛青色的花纹便轻轻摇晃,仿佛在跳一支水袖舞。忽然记起小学时在雨中写的诗:"雨滴是天空的邮戳,寄来泥土的芬芳。"那时我总爱踩着水坑,看自己的脚印被雨水瞬间填平,就像那些天真的愿望总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。现在想来,或许正是这些被雨打湿的瞬间,让记忆的褶皱里开出了花。
暮色四合时,雨变成了细密的毛毛雨。远处高楼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朦胧的光带,像被揉碎的绸缎铺陈在灰蓝色的天际。我起身关窗,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,忽然想起初中住校时,每个周末雷雨交加的夜晚。宿舍楼下的梧桐树在风中簌簌发抖,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铁皮棚顶上,整栋楼都跟着震颤。我们挤在宿舍走廊,听雨声和雷声此起彼伏,却总有人突然笑出声来——原来那些看似压抑的时光里,也藏着少年人特有的豁达。
此刻雨还在下,但已不再令人焦虑。雨声成了某种背景音,伴着台灯暖黄的光,让我想起外婆纳鞋底时说的老话:"雨是云在织网,网住的是春天的种子。"窗台上那盆吊兰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,在台灯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。或许人生就像这场绵延的雨,有时滂沱有时毛毛,但那些被雨滴敲打过的时刻,终会在某个清晨化作叶尖的露珠,折射出整个世界的光。
雨声渐疏时,我听见楼下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。他们踩着水洼奔跑,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像星星坠落。忽然明白,雨从来不是阻碍,而是天地间最温柔的提醒——要我们记得抬头看云,低头听泥土生长的声音。就像此刻,雨还在下,但玻璃上的水痕已经悄悄爬上了窗沿,在暮色里勾勒出蜿蜒的银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