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闷热的夏日午后,蝉鸣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耳膜上。我站在教室后门,看着讲台上老师发红的脸颊,突然想起去年秋天那个改变我认知的下午。
那时我刚升入初中,数学课总像被胶水黏在黑板上的粉笔字,无论老师怎么写都洇不开。期中考试后,班主任王老师把我的试卷折成纸飞机扔在桌上:"这分数能当月球表面的沙子了。"我攥着被揉皱的试卷,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。那天傍晚,我躲在操场双杠后面,看着夕阳把云朵染成粉紫色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。
"听说你在学微积分?"王老师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,运动服上还沾着草屑。我慌忙转身,却看见她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面包——那是她刚结束家访的途中买的。"我女儿也学过,"她掰开面包递给我,"数学就像解九连环,得找到那个最关键的环。"我狼吞虎咽地吃完,面包渣粘在嘴角,却突然发现她手背上贴着创可贴。
第二天早读课,王老师让我上黑板做例题。粉笔灰簌簌落在她灰白的鬓角,她却把保温杯递给我:"喝点姜茶,手别抖。"当我写出第一个正确公式时,后排男生突然笑出声:"装什么天才呢。"我听见粉笔折断的脆响,抬头看见王老师把保温杯重重放在讲台上,杯盖弹起又落下,发出清脆的"当啷"声。
那天放学后,我在办公室门口徘徊到暮色四合。透过虚掩的门缝,看见王老师正伏案批改作业,台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棵在试卷堆里扎根的胡杨树。她忽然抬头冲我招手,我看见她左手还贴着创可贴,右手握着红笔在作业本上画星星。
期中补考那天,我提前半小时到教室。晨光漫过窗台时,我看见王老师正在擦黑板,她转身看见我,眼角笑出细密的纹路:"今天要考微积分应用题。"粉笔灰落在她深蓝色的校服上,像撒了一肩星星。当监考老师收卷时,我听见自己说:"王老师,这道题我用了您教的九连环解法。"
现在每当我翻开数学课本,总能闻到姜茶的味道。去年冬天流感肆虐,我在医院走廊遇见王老师,她裹着褪色的红围巾,怀里抱着给学生的保温杯。"数学不是解题,"她把杯子塞进我手里,"是找到让所有方程都成立的那个常数。"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,在掌心晕开一圈淡淡的盐渍。
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,粉笔灰在光束中翩跹起舞。我轻轻摩挲着保温杯上的凹痕,突然明白真正的常数不是数学公式里的固定值,而是有人愿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用半块面包、创可贴和无数个黄昏,为你搭建通向星辰的方程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