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四十分,闹钟第三次响起时,我习惯性地伸手关掉它。厨房里传来砂锅轻柔的咕嘟声,母亲总在凌晨四点开始熬小米粥,说是这样能保持粥的绵密口感。窗外的路灯还亮着,对面楼层的窗帘缝隙透出零星光斑,像是谁家忘记拉严的窗帘在打盹。
七点整换上灰蓝色衬衫,领口残留着昨夜洗衣液的味道。电梯间里遇到隔壁工位的张姐,她正往保温杯里加第三包枸杞。"昨晚又梦见你爸了",她说话时眼角笑出细纹,保温杯上的卡通贴纸是二十年前的流行花纹。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咕噜作响,小王端着马克杯经过时,杯底磕到桌沿发出清脆声响,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会议室。
十点二十分在走廊拐角遇见保洁李阿姨,她正踮脚擦拭玻璃窗。"姑娘,这水珠得等会儿再擦",她提醒时布满老茧的手掌擦过我手背,温度比空调出风口暖和得多。午休时翻看手机,母亲发来张照片:阳台上晾着的蓝格子床单在风里鼓成帆,旁边塑料筐里装着刚摘的黄瓜,叶尖还沾着晨露。
下午三点去银行办理业务,柜台后的姑娘戴着卡通发卡,办理业务的老人用放大镜看存折。走出银行时看见流浪猫蹲在台阶上,尾巴尖沾着半片银杏叶,正专注地舔舐爪子。四点十七分收到女儿视频通话,她举着刚得的满分试卷,背景音里传来钢琴课老师的声音:"注意第三小节的手指力度"。
六点准时离开公司,暮色中的天桥下摆着流动餐车,卖煎饼的大叔正在往面糊里打鸡蛋。七点半到家,玄关处散落着女儿捡的银杏叶标本,她正踮脚够书架上那本《城南旧事》。厨房飘来葱花炝锅的香气,父亲在阳台上侍弄多肉植物,塑料花盆里钻出几株不知名的野草。
九点四十分关掉台灯,母亲端来温热的茉莉花茶。茶汤表面浮着几片舒展的茶叶,像极了我们常去的街角茶馆里那盏不灭的灯笼。窗外的月光把晾衣绳上的白衬衫染成银色,对面楼栋的灯光次第熄灭,像夜空被擦亮的星星一个接一个坠落。
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转到十点零七分,母亲轻手轻脚躺下时,被角还带着晒过太阳的棉花味道。我翻开书页,听见自己均匀的呼吸声与远处广场舞的音乐交织,那首《茉莉花》的旋律在暮色中飘摇,恍若二十年前母亲在厨房哼唱的调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