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,我蹲在阁楼角落擦拭那盏蒙尘的煤油灯。铜质灯罩内侧还残留着奶奶用毛笔写的"平安"二字,笔锋被岁月磨得圆润,像她布满老茧的手掌。这盏灯曾照亮过无数个冬夜,此刻却让我突然想起,记忆就像阁楼里这些老物件,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轻轻叩响。
阁楼的木地板吱呀作响,我的手指抚过墙角那摞泛黄的作业本。十二岁的我蜷缩在藤椅里,看父亲用毛笔教我写"永"字八法。宣纸上的墨迹未干,父亲的手就沾满了我甩掉的墨点。"横要平如千里大堤,竖要直似青松立雪",他总在夏夜把竹扇搁在砚台旁,自己就着昏黄的台灯练字。那些年我们挤在十平米的老屋里,他教我习字,我教他看《西游记》,蝉鸣声和狼毫笔的沙沙声交织成夏天的韵脚。
楼下的雨声渐密,我忽然闻到熟悉的桂花香。那是母亲晒被子时的味道,她总在秋分后的清晨,把洗净的棉被晾在院子里。阳光透过竹帘在地面织出细碎的光斑,母亲戴着老花镜穿针引线,缝补我扯破的校服。她的银发在风中飘动,像一片温柔的云。记得某个暴雨突至的傍晚,我冲回家时正看见她踮着脚够晾衣绳上的衣服,雨滴顺着她的蓝布衫往下淌,她却笑着说:"你看,衣服都晒出太阳的味道了。"那一刻的温暖,至今仍能让我在雨夜想起。
翻找旧物时,一张泛黄的运动会报名表从书页间滑落。照片里扎着羊角辫的我站在跑道边,身后是歪歪扭扭用粉笔画的"加油"二字。那年我参加班级接力赛,最后一棒摔破了膝盖,却还是咬着牙冲过终点。班主任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,而观众席上突然爆发的掌声,成了我记忆中最嘹亮的号角。此刻摸着报名表上褪色的钢笔字,仿佛还能听见跑道旁此起彼伏的呐喊。
暮色漫上窗台时,我抱着煤油灯下楼。楼下传来父亲在厨房熬中药的咕嘟声,母亲正在给阳台的绿萝浇水。阳台上那盆奶奶留下的君子兰开得正好,花瓣上还凝着夜露。我突然明白,记忆从来不是尘封的往事,而是像这盏煤油灯,虽然不再常被点燃,却始终在屋檐下默默发光。那些被时光浸润的片段,早已化作血脉里的温度,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,无声地滋养着我的灵魂。
阁楼的木梯还残留着我小时候磕碰的痕迹,那些凹痕里积着经年的灰尘。此刻我轻轻抚摸,却不再害怕被绊倒。因为我知道,只要愿意打开记忆的门,总能找到那些照亮生命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