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的一个清晨,我和爷爷踏上了前往云雾山的山路。这座海拔千米的山峰在县城东南方向,传说山巅常年笼罩着云海,只有晴天才能看见峰顶。我背着双肩包跟在爷爷身后,他拄着竹杖走在前面,深褐色的布鞋沾满昨夜的雨水,每一步都发出"咯吱咯吱"的声响。
山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我们经过一片被雷劈过的冷杉林。折断的树干上还留着焦黑的树皮,断裂处渗出琥珀色的树脂,像凝固的泪滴。爷爷突然停下脚步,从背包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指南针。"丫头看,这棵歪脖子树朝北,咱们该往南走。"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指针上轻轻一拨,金属球立刻指向右侧山壁。
正午时分,山间忽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。乌云像打翻的墨汁般从天际泼下来,狂风卷着松针砸在脸上。我们慌忙躲进半山腰的岩洞,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。爷爷从背包里翻出个防水袋,把我们的干粮和手电筒装进去,自己却只拿了个应急哨。我摸到他手背凸起的青筋,这才注意到他左腿的旧伤疤在发烫。
暴雨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。当手电筒的光束第三次扫过洞顶石缝时,我看见几缕银线般的阳光正刺破云层。爷爷突然站起身,用袖口擦了擦镜片:"东南方向三百米,有片野莓丛。"他拄着竹杖朝光亮处走去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我摸着口袋里硌手的石头——那是刚才在泥泞中捡到的,此刻正硌得掌心生疼。
我们顺着溪水找到下游的瀑布,水流裹挟着碎石轰鸣而下。爷爷突然蹲下身,从浑浊的溪水里捧起一捧水。阳光穿透水面,在他花白的鬓角折射出细碎的光斑。"记住这个,"他把水珠抹在我手背上,"遇到危险时,就想想云雾山的云海永远在翻涌,总会等到放晴的时刻。"
天黑下来时,我们终于看见山腰的木屋。昏黄的灯光从窗棂透出,屋檐下挂着用松枝串起的草药。开门的瞬间,我闻到了艾草和山茶混合的香气。屋内火塘上的陶罐咕嘟作响,爷爷正用松针挑着火苗,给新采的紫苏叶翻烤。
三天后,当我们站在云雾山巅俯瞰群山时,爷爷指着远处连绵的山脉说:"你看那些山脊线,像不像被巨人的手指划过的痕迹?"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我忽然明白,真正的历险从不是征服自然,而是学会在风雨中辨认方向,在迷途中守护希望。
山脚下卖野莓的老汉说,我们捡到的那个石头里藏着山神的眼睛。每当夜深人静,我总会在台灯下摩挲它温润的纹路,仿佛能听见松涛穿过石壁的回声。这次历险教会我的,不仅是攀登山峰的技巧,更懂得生命本就像条蜿蜒的山路,重要的不是走到终点,而是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