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外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走廊瓷砖上,我攥着书包带站在第三根廊柱旁,望着拐角处那抹藏青色身影。那是初二开学第三周,我第一次遇见陈老师。
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时露出腕间淡粉色的疤痕。那天我正被数学卷子上的几何题卡住,眼眶发酸地盯着草稿纸上的辅助线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"啪嗒"一声。转身看见陈老师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,她捡起我掉落的圆规,用带着粉笔灰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"小夏,你画辅助线的时候像在跳芭蕾。"她笑着把圆规放回我手心,阳光从她身后斜斜切进来,在白色校服衣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这个总在早读课偷偷给我塞薄荷糖的数学老师,此刻正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流畅的辅助线:"你看,这里连成直线,就像芭蕾舞者的裙摆——"她的话让我想起舞蹈教室里的落地镜,那些被汗水浸透的镜面倒映着无数个踮脚尖的瞬间。
期中考试后的黄昏,我在空教室里独自整理错题本。忽然听见门轴转动的吱呀声,陈老师抱着保温杯站在门口,发梢还沾着粉笔末。"这道二次函数图像题,"她接过我手中的铅笔,在草稿纸上画出抛物线,"就像我们跳的《天鹅湖》,"她指尖沿着曲线游走,"顶点是最美的展翅,对称轴是支撑的脊椎,"说着突然转身,从背后抽出一盒彩色粉笔,"来,我们给每个知识点涂上颜色。"
那天我们用了整晚时间,将函数图像染成粉紫色的蝴蝶翅膀,把公式写成跳动的音符。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贴满彩色便签的错题本上,陈老师教我辨认北斗七星时,手指的茧子蹭过我的掌心。她腕间的疤痕像枚褪色的勋章,在晚风里轻轻摇晃。
毕业典礼前最后一节数学课,陈老师破天荒穿了条淡紫色的连衣裙。当她打开投影仪,屏幕上出现我们共同绘制的星空坐标系时,后排突然传来抽泣声——我看见她悄悄抹了抹眼角。那天我们用函数图像拼出银河,用三角函数计算流星轨迹,最后在坐标系中心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。
现在每当我经过三楼走廊,总会放慢脚步。那些藏青色的身影总让我想起陈老师,她教我们解方程时说的"方程两边要平衡",像极了舞蹈中重心转换的奥秘。上周路过舞蹈教室,看见学妹们正在排练新剧目,我忽然明白,原来每个遇见都是命运精心编排的相遇,就像旋转中的双人舞,即便分开,仍会在记忆里永恒相扣。
走廊尽头的梧桐叶又黄了一茬,但那些被粉笔灰染白的黄昏,永远留在十六岁夏天的坐标系里,等待某个不经意的午后,再次被阳光擦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