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棂外飘着细碎的春雨,我望着课桌上那盆冒出嫩芽的绿萝出神。这是林晓雅转学来的第三个月,她的马尾辫依然像初见时那样高高地扎着,发梢总沾着几片不知从哪折来的樱花花瓣。
记得开学那天,她抱着厚重的书包站在教室门口,浅蓝色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。我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戴着枚素银戒指,后来才知道那是外婆留给她的遗物。"同学,能帮我占个座位吗?"她将课本轻轻放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阳光恰好斜斜地铺在她鼻梁上,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。那天我替她整理了三次书包带,直到她笑着把戒指藏进袖口。
如果说晓雅的课堂表现像支精准的圆规,总能在铃响前五分钟画完最后一个几何图形,那么课间她就是散落的彩笔。上周数学小测我解到第三道应用题就卡住了,她推了推金丝眼镜凑过来:"你看这个方程可以转化成..."铅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优美的抛物线,她突然停顿,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个玻璃罐:"尝尝这个,我奶奶做的枇杷膏。"罐底压着张便签,歪歪扭扭写着"解题时记得深呼吸"。
最难忘的是那次运动会接力赛。我作为最后一棒刚冲过起跑线,就看见晓雅抱着医药箱在跑道旁狂奔。她的白球鞋沾满草屑,马尾辫散成海藻般的乱发。当我在终点线踉跄绊倒时,她一个箭步扶住我渗血的膝盖,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伤口的瞬间,我听见她压低声音说:"上次你教我跳绳,现在轮到我照顾你。"那天我们蹲在医务室地板上缠绷带,她忽然哼起走调的《送别》,破碎的歌声混着窗外渐歇的雨声。
期中考试前的晚自习,整层楼只剩我们两个留在教室。晓雅的台灯在草稿纸上投下温暖的光圈,她正用红色记号笔圈画着我整理的错题集。"这道三角函数..."她突然顿住,笔尖在"正弦定理"后面画了个问号。我翻开她空白的笔记本,发现整页都是我上课时写的板书复写,边角还画着小人和笑脸。她涨红着脸要撕掉,却被我按住手腕:"留着吧,这是我们的错题博物馆。"
此刻春雨又密了些,绿萝的新芽已长到窗台边沿。晓雅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,把剥好的核桃仁放在我手边,剥开的果壳里还沾着褐色的内皮。"明天要交读书笔记了。"她摩挲着戒指内侧的刻痕,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樱花。我望着她发梢新夹的樱花发卡,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抱着书包的姑娘,原来春天早就藏在那些被我们忽略的细碎日常里,像她藏在课本里的枇杷膏,像她藏在草稿纸上的笑脸,像她藏在每句"我帮你"背后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