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声穿过斑驳的梧桐叶,在记忆的缝隙里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每当听到这种熟悉的鸣叫,我总会想起那个被蝉蜕包裹的夏天,那些在蝉鸣中翻滚的时光。
那年我八岁,住在城郊的老宅院里。院墙外是片野草地,青草没过脚踝,野花在风中摇曳成粉色的海浪。每天放学后,我总爱提着竹篮去草丛里捉蟋蟀。记得某个黄昏,我在石阶缝里发现只油亮的蟋蟀,它背着翡翠色的甲壳,鸣叫时翅膀抖动的节奏像在敲小鼓。我小心翼翼把它装进铁皮盒,用狗尾巴草编了根小刷子当清洁工具。第二天清晨,铁皮盒里却空空如也,只在草叶间留着几粒黑豆大的蟋蟀卵。
这个发现让我哭花了脸。母亲却笑着带我到后院菜地,教我用竹竿挑开泥土,果然在湿润的土块下找到了二十多粒圆滚滚的卵。她用苍老的手指轻轻拨弄:"生命就像这些小种子,要耐心等待才能发芽。"那天下午,我们在菜畦边搭了个草棚,用旧课本糊成透明窗,整日守着那片土地。当第一只小蟋蟀破壳而出时,夕阳正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蟋蟀清越的鸣叫和蝉声交织成奇妙的和声。
夏末的暴雨总在黄昏突袭。记得某个闷热的傍晚,我和发小阿强在屋檐下躲雨,突然看见雨帘中飘来个橘色影子。我们追着那抹颜色穿过菜地,发现邻居家的小黄狗被困在荷塘里。它前爪陷在淤泥中,尾巴拍打着水面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们的校服。阿强掏出父亲给的铜钥匙,我们合力撬开铁链,又用竹竿挑开浮萍。当小黄狗终于摇着湿漉漉的尾巴登岸时,雨停了,晚霞把我们的影子映在泥地上,像幅水彩画。
这些零散的片段在记忆里发酵,渐渐酿成琥珀色的蜜。如今每当我路过街角的蟋蟀市场,总会想起那些蹲在菜畦边的午后;每次看到流浪狗在雨中奔走,耳畔就会响起竹竿划破水面的声响。童年就像母亲纺的棉线,把无数个瞬间织成温暖的茧,虽然早已褪去蝉蜕的硬壳,但那些细碎的鸣叫永远在生命里回响。
暮色渐浓时,我常在阳台上翻看旧相册。泛黄的照片里,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菜地间,铁皮盒里蟋蟀的触须还粘着干枯的野花。晚风捎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,恍惚间又听见童年蝉鸣穿透时光,轻轻叩打记忆的门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