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阳光像金子般洒在田野里,我蹲在玉米地里,看着爷爷布满老茧的手握住一株玉米,金黄的穗子在他掌心微微发颤。这是我在乡下生活的第三个暑假,也是第一次真正参与掰玉米的农活。
爷爷教我辨认玉米的成熟度时,我总以为能像拔河一样轻松。他让我抓住玉米秆的下半部分,拇指和食指卡在叶鞘与茎秆的缝隙里,突然发力向上一拧。"要像握住老友的胳膊那样有分寸。"他粗糙的掌心贴着我的手背,带着我感受玉米秆断裂的脆响。起初我总把玉米叶扯得七零八落,爷爷却笑着把那些歪歪扭扭的玉米棒子拢成一堆:"别急着掰,先让它们自己说说话。"
正午的日头晒得土地发烫,汗水顺着我的脊椎往下淌。当第十七个玉米棒子沾满泥浆时,我的手掌开始发烫发麻。爷爷把晒得发白的草帽递给我:"歇口气,喝口水。"他摘下两穗玉米,用布满裂纹的指甲掐开颗粒:"看见里面那个黑点没有?像不像星星落在玉米粒上?"我数着那些细碎的籽粒,突然发现每粒玉米都裹着晶莹的糖浆,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。
暴雨突至的傍晚,我们被困在漏雨的谷仓里。爷爷用干草堵住缝隙,从竹篓里倒出沾满泥水的玉米棒子。雨水顺着他的草帽滴在木桌上,我们围着火塘煮玉米粥。他讲起年轻时为凑够学费,连续三个月每天掰一百五十穗玉米的故事。"那时候的玉米棒子比现在细,但每穗都沉甸甸的。"他布满沟壑的眼角泛起水光,火光映得他鬓角的白发格外清晰。
秋收结束时,我的手掌磨出了薄茧,却意外收获了人生的第一枚"劳动勋章"——爷爷把我掰的玉米单独码成整齐的方阵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他指着远处的山峦说:"土地记住每个人的汗水,就像记住每粒种子。"我忽然明白,那些被我们摘下的玉米,不仅是金黄的果实,更是时光沉淀的重量。
归乡的列车启动时,我抱着用报纸包好的玉米棒子。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,像一串未说完的农谚。那些在烈日下弯腰的午后,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衣襟,那些与土地对话的瞬间,都化作掌心的纹路,在记忆里默默生长。或许真正的收获,从来不是装满粮仓的饱满玉米,而是懂得在生活这片沃土上,如何弯下腰倾听大地的脉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