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准时熄灭时,我总习惯把钢笔插回笔记本的第三十七页。那页边角被翻得发毛,记录着去年冬天第一次在数学竞赛中失利时写下的句子:"原来成长是不断推翻自己认知的过程。"此刻窗外的月光正透过梧桐叶的缝隙,在书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极了那些被我揉皱又展平的草稿纸。
初二那年的深秋,我蜷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上,用校服袖子反复擦拭写满红叉的月考卷子。班主任把我的试卷拍在讲台上时,粉笔灰簌簌落在卷面最后一道大题旁:"这道解析几何,你连辅助线都画错。"教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后排同学橡皮擦滚动的声音。那天傍晚,我躲在器材室后门哭到隐形眼镜移位,透过蒙着水雾的玻璃,看见夕阳把走廊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条永远走不出去的隧道。
后来我才知道,父亲在工地摔伤后开始酗酒,母亲整夜失眠时会在厨房偷偷吃安眠药。直到期中家长会那天,我看见母亲颤抖着从公文包里取出诊断书——重度焦虑症。那天放学后,我蹲在楼道里给父亲写信,信纸被泪水洇湿的折痕像张破碎的地图。直到现在,那封信还锁在书包夹层里,信封上歪歪扭扭画着个哭脸小人。
去年春天转学后,我遇见了周小雨。她总把校服第二颗纽扣系成蝴蝶结,书包侧袋永远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。我们会在食堂排队时交换耳机听《小幸运》,会在操场跑完八百米后分享同一瓶冰镇汽水。直到她生日那天,我偷偷用攒了半年的早餐钱买了支钢笔,却在送礼物时被她退了回来:"你这样的人才不该用这种便宜文具。"她泛红的耳尖和眼眶让我突然明白,有些友谊就像玻璃弹珠,摔碎后就无法复原。
此刻望着书架上那排被重新装订的错题集,突然想起心理咨询师的话:"成长的裂缝里,会渗出带着盐粒的星光。"去年冬天在图书馆顶楼,我撞见班主任蹲在栏杆旁抽烟,烟灰缸里躺着半截折断的钢笔——那是我去年教师节送的礼物。他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蓄着水光:"当年我也以为考不上师范就能改变命运,直到发现真正的改变来自内心的觉醒。"
台灯重新亮起时,笔记本新的一页被钢笔尖轻轻划破。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,仿佛在应和着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。我忽然想起心理咨询师最后的话:"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里的导演,不必让过去的错误成为定格的镜头。"钢笔在纸面画出的第一道弧线,恰好与去年冬天那道被泪水模糊的折痕连成完整的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