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,在暮色中织成细密的帘幕。我站在教室走廊望着雨幕中的校门口,忽然想起去年深秋那个湿漉漉的傍晚,那场改变我生命轨迹的相遇。
那天放学时天空骤然暗下来,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溅起水花。我攥着书包带站在校门口发呆,看着雨水把柏油路染成一片浑浊的镜面。正要冒雨冲进路对面的便利店,忽然瞥见校门口石阶旁蜷缩着个佝偻的身影——是清洁工张阿姨,她正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往围裙上擦水。
"小姑娘,要帮忙吗?"沙哑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。我愣怔片刻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张阿姨布满裂口的手掌撑着地面,整个人像片枯叶般在风中摇晃。记忆里她总是默默清扫走廊,却从没说过话。此刻她灰白的头发黏在额角,深蓝工作服被雨水浸透,在路灯下泛着幽幽的蓝光。
我鬼使神差地蹲下身,发现她脚边散落着几个被雨水打湿的塑料饭盒。"阿姨,我扶您到便利店避雨吧。"话音未落,张阿姨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衣袖传来,像块暖融融的炭火。"好姑娘,你先走,我...我还能站。"她颤抖的声音让我的心猛地揪紧,雨水顺着她花白的鬓角滑进衣领。
我转身跑进雨幕时,听见她沙哑的哼唱从雨声中传来。那分明是《茉莉花》的调子,却唱得支离破碎。拐进便利店躲雨的瞬间,玻璃窗映出我发红的鼻尖——原来人在极度恐惧时,眼泪会变成透明的珍珠。
第二天清晨,我在校门口发现张阿姨的扫帚旁放着个保温饭盒,盒盖上用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"奶茶"。那杯奶茶在晨光中泛着珍珠的光泽,像她眼角未干的泪痕。后来才知道,那天她正准备冒雨去给住院的儿子送饭,却因腿脚不便摔倒在台阶上。
此刻望着教室窗外,雨不知何时停了。暮色中的校门口亮起路灯,张阿姨依然像雕塑般伫立着,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,是这座城市最温柔的晨钟。我忽然明白,那些被我们视为理所当然的善意,或许正是支撑人间烟火不灭的星光。那些在风雨中默默守候的身影,都在用布满老茧的双手,为我们编织着永不褪色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