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,我望着书桌上那盏台灯,暖黄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。记忆中父亲总爱在台灯下修补我的书包,针脚细密得像他鬓角新添的白发。那些被岁月浸染的往事,此刻都化作台灯下流淌的暖流,将二十余载的父爱细细铺陈。
初二那年的冬夜格外寒冷。我发高烧蜷缩在被窝里,额头烫得能煎熟鸡蛋。父亲凌晨三点被咳嗽声惊醒,披着军大衣冲进卧室。他先用酒精棉擦拭我滚烫的掌心,接着用浸过温水的毛巾一遍遍敷额头。我昏沉中听见他踩着冰碴去敲社区诊所的门,回来时军大衣肩头沾满雪粒。那晚他守在我床边整夜,每隔半小时就轻轻掖被角,手背被体温焐得通红。晨光熹微时,我看见他蜷在沙发椅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姜汤。
初三的数学竞赛前夜,我在台灯下对着几何题抓耳挠腮。父亲推门进来时,正看见我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辅助线。他放下刚洗好的全家福,用圆珠笔在图纸上画起辅助线:"你看,把△ABC绕点A逆时针旋转60度..."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灵活翻转,笔尖划出的弧线像跳动的音符。台灯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重叠成连绵的山峦。当晨光染红窗帘时,我竟解出了那道困扰整晚的难题,而父亲早已在厨房熬好小米粥。
去年夏天我因成绩下滑陷入叛逆。有天把书包甩在玄关,赌气说不想上学。父亲默默捡起书包,用砂纸打磨那些被同学扯破的边角。黄昏时分,他推着自行车带我去城郊的河堤。晚风掀起他洗得发白的衬衫,后座捆着的帆布包里装着烤红薯和单词本。"当年你爷爷送我上学,也是这样在车后座装着烤红薯。"他指着远处归巢的鸟群,"鸟蛋要暖着才容易孵化。"我忽然发现他后颈的晒痕像极了地图上的等高线,那些被岁月刻下的痕迹,都是沉默的年轮。
此刻台灯的光晕里,我轻轻抚过父亲修补的书包带。针脚处歪歪扭扭的线头,像极了少年时代他教我打绳结时打出的活结。父爱从来不是惊涛骇浪,而是暗夜里的航标灯,是寒冬中的体温计,是迷途时的指南针。它藏在书包的针脚里,躲在自行车后座的热气中,融在晨光初现时端来的粥香里。当青春的躁动渐渐沉淀,我终于懂得:所谓父爱,不过是把岁月熬成绵长的线,一针一线地缝进生命的褶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