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第一片雪花飘落时,整个世界仿佛被施了魔法。灰蒙蒙的天幕下,连呼吸都化作细碎的白雾,在寒风中轻轻消散。我站在窗前,望着操场上堆起的雪人,它红扑扑的脸蛋上镶嵌着两颗黑纽扣,绒线围巾在朔风中微微颤动,像是在向行人点头致意。远处山峦的轮廓被雪线勾勒得格外清晰,松枝上凝结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,宛如给整座山林戴上了水晶王冠。
雪地里此起彼伏的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。几个穿着红棉袄的孩子正用树枝搭建"冰雪城堡",他们呵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织成朦胧的云团。最引人注目的是校门口那棵老槐树,原本苍劲的枝干裹着厚厚的雪衣,虬曲的树根处探出几簇倔强的迎春花苞,在零下十度的严寒中孕育着春天的讯息。环卫工人推着铁铲在路面上划出弯弯曲曲的轨迹,铲起的雪堆在路边垒成胖乎乎的雪丘,像是一排列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暮色四合时,街边的暖黄灯光透过雾气晕染开来。糖炒栗子的焦香与烤红薯的甜味在空气中缠绵,卖糖葫芦的老伯竹筐里,山楂果在红丝线上泛着晶莹的光。我裹紧羽绒服走进小区,楼道里飘来阵阵姜茶香气,单元门口的冬青丛中,几个家长正帮孩子系鞋带,他们呵出的白气在玻璃窗上画出一串串歪歪扭扭的"∞"符号。电梯间里,邻居王奶奶颤巍巍地捧着搪瓷缸,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,在她银白的发丝间织就温暖的云网。
清晨推窗,发现世界换了副模样。霜花在玻璃上勾勒出精致的冰花窗棂,屋檐下垂挂的冰棱像水晶剑直指苍穹。厨房里,母亲正往铸铁锅里撒下葱花,热气瞬间模糊了眼镜片,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。父亲在阳台侍弄他的多肉植物,喷壶里的温水在阳光下蒸腾起细小水雾,给冻红的叶片镀上一层水珠。餐桌上,白瓷碗里卧着金黄的荷包蛋,汤碗里翻滚的紫菜蛋花在热气中舒展,蒸腾的雾气在窗玻璃上晕开朦胧的山水画。
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山脊,我独自漫步在覆雪的林荫道。枯枝在风中沙沙作响,每一声都像在吟唱冬日的诗篇。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,仿佛大地在絮语。忽然瞥见树梢间隐约有几朵红梅,在冰晶的映衬下愈发娇艳,暗香浮动中,我似乎听见春天在冰层下悄然萌动的声音。远处传来孩童嬉闹的笑声,混着冰糖葫芦的清脆叫卖,汇成冬日里最温暖的和声。
归家路上,书包里的作文本被体温焐得温热。暮色中的城市像被撒了糖霜的蛋糕,霓虹灯在雪幕中晕染出梦幻的光晕。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这里还下着冻雨,路面积水结成冰壳,行人不得不绕道而行。而今冰雪覆盖的街道,倒像是给城市披上了银色斗篷,连路灯都成了点缀在雪原上的星辰。这或许就是冬天馈赠的礼物——它用纯净的冰雪覆盖万物,却在裂缝中孕育着生命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