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还挂在稻叶尖上,我踩着田埂往村东头走。远处山峦像浸了墨水的宣纸,近处的稻田翻涌着金色的波浪,几只白鹭掠过水面,翅膀尖沾着碎银似的光。老张头蹲在田垄边抽旱烟,烟圈裹着稻花香往云里飘,惊动了正在啄食的麻雀,扑棱棱飞起时抖落几粒谷子。
正午的日头晒软了土地,农人们戴着草帽在田间穿梭。小芳蹲在秧田里插秧,水波纹被她弯腰的剪影搅碎成千万片。她手把手教新来的城里孩子,说"秧苗要斜着插,像给大地绣花"。不远处收割机突突作响,王婶们把打下来的稻穗铺成宽大的垫子,用竹匾翻动稻谷,阳光在谷粒间跳跃,仿佛撒了把碎金子。
暮色染红天际时,田埂上多了些赶集归来的影子。卖菜的大婶用扁担挑着箩筐,新摘的青菜沾着泥点,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。放牛的老汉赶着牛群回栏,牛铃叮当惊醒了草丛里的蟋蟀。村口小卖部的玻璃窗映着晚霞,买冰棍的孩童踮脚张望,糖水罐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玻璃。
夜色渐浓时,我躺在晒谷场数星星。萤火虫提着灯笼在稻茬间游走,忽明忽暗的光点像是散落的星子。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,混着蛙鸣和蟋蟀的合唱。老张头摇着蒲扇经过,说起年轻时下地插秧总踩到蚂蟥,现在机械化种田倒是省了力气,但机器转动的轰鸣里少了人声鼎沸的热闹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露水又爬上了草叶。田垄间多了几道新翻的土痕,农人们开始给早稻追肥。我蹲在田埂上啃着烤红薯,甜味在舌尖化开时,听见小芳在电话里教女儿念"稻花香里说丰年"。远处的抽水机开始轰鸣,惊醒了草丛里打盹的青蛙,它们扑通跳进水里,溅起的水珠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