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晨雾还未散尽,我站在社区广场的梧桐树下,望着远处被朝霞染成琥珀色的升旗台。父亲将磨得发亮的红领巾别在我胸前,母亲在书包里塞了块桂花糕,说这是去年国庆时我捧着看升旗时掉在地上的那块。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,穿校服的孩子踩着自行车铃叮铃作响,穿工装的大人扶着自行车在队伍里挪动,几位白发老人颤巍巍地扶着栏杆,像是要把整个清晨的露水都托进掌心。
七点整,广播里传来《义勇军进行曲》的旋律。我下意识挺直了脊背,却听见前排穿蓝布衫的老裁缝在咳嗽。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攥着褪色的党徽,突然颤巍巍地举起右手,在胸前划了个不完整的弧线。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旗杆,发现旗绳上系着几只彩色的千纸鹤,在晨风中轻轻摇晃。这让我想起上个月参观革命纪念馆时,讲解员说过当年地下党用这种纸鹤传递情报的故事。
升旗仪式正式开始时,我注意到旗手小王制服上的铜扣缺了一角。这个细节让我想起三天前在社区服务中心值日时,他悄悄把修好的红领巾塞进我手心的事。当国旗升至顶端,小王突然转身对观众席敬了个军礼,这个超出流程的动作让所有人愣在原地。我看见前排的清洁工阿姨偷偷抹了抹眼角,她手里的扫帚柄上缠着褪色的红丝带——那是她儿子在边疆服役时寄来的。
正午的阳光刺破云层时,广场东角的凉亭里传来讨论声。"你们看,这面旗升起来时抖了三次。"退休教师张伯用放大镜观察着旗面,"第一次是风,第二次是旗绳摩擦,第三次..."他突然顿住,镜片后的眼睛闪过光亮:"是有人轻轻吹了口哨。"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凉亭外梧桐树后藏着几个穿校服的身影,他们正把写着"强国有我"的纸飞机投向旗杆。这个发现让我的耳尖发烫,想起上周班会上,班主任说我们这届学生总爱把爱国情怀写在纸飞机上。
傍晚的晚霞把升旗台染成玫瑰色时,广场中央的电子屏开始播放国庆纪录片。镜头扫过天安门广场的璀璨烟花,突然定格在社区广场的千纸鹤上。我看见老裁缝的千纸鹤在暮色中轻轻摇晃,翅膀上用铅笔写着"2023.10.1"。这个画面让我想起清晨父亲说的那句话:"你看,这些纸鹤和当年的情报一样,都是普通人用最朴素的办法守护着家国。"
回家的路上,桂花糕的甜香混着晚风钻进鼻孔。书包里的红领巾被汗水浸出浅浅的褶皱,却比清晨时更鲜艳。路过社区公告栏时,我看见新贴的《青少年志愿服务登记表》,表格角落贴着张便签:"报名参加国庆夜灯展设计"。月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,在我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极了清晨那面国旗上跳动的阳光。
此刻坐在书桌前写作,窗外的城市依然亮着星星点灯的眼睛。我知道明天的升旗仪式上,会有新的千纸鹤从广场升起,而那些被桂花香浸润过的记忆,会像深秋的梧桐叶一样,在记忆的枝桠间轻轻摇晃,岁岁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