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厨房里飘着热腾腾的白雾,我揉着眼睛从被窝里探出头,看见妈妈系着褪色的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碌。她转身时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格外醒目,我忽然想起昨夜台灯下她伏案批改作业的背影,那些被钢笔划破的草稿纸还整整齐齐码在书柜最底层。
妈妈的心是揉进三餐的烟火气里。每天清晨五点半,她总会准时把砂锅里的莲藕排骨汤煨到奶白,砂锅盖沿凝结的水珠顺着木纹蜿蜒而下,在瓷砖上洇出深色的痕迹。记得小学时我总抱怨喝汤要等半小时,她便把锅子端到餐桌旁,自己蹲在灶台前添柴加火,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。直到某个冬夜我发高烧,她端着温好的米粥冲进卧室,被粥烫红的指尖还保持着舀粥的姿势,这才发现她右手中指永远缠着创可贴——那是常年握着锅铲留下的茧。
她的心也藏在旧物堆里。阁楼最深处那口樟木箱里,整整齐齐码着泛黄的作业本和褪色的奖状。每当我翻看初中时她手抄的《朱子家训》,那些用蓝黑墨水标注的批注旁,总夹着风干的茉莉花,那是她每周去花市必买的花束。箱底还压着她织到一半的毛线手套,浅灰色线团已经散落一地,针脚歪斜处歪歪扭扭绣着"平安"二字。去年冬天我摔伤腿时,她戴着这双手套连夜织了七副护膝,粗粝的毛线刮得掌心发红,却笑着说:"针脚丑点没关系,能护住你膝盖就行。"
妈妈的心最柔软的部分,总在深夜里悄悄绽放。高考前夜,我抱着模拟考卷在台灯下哭得撕碎试卷,她默默捡起纸屑,转身从书柜取出当年的高考准考证复印件。泛黄的纸页上,她用红笔圈出"数学143分"的分数,旁边写着:"当年错失重点线,但错题本上的红笔记录,让我在复读时少走了弯路。"月光漫过她眼下的青影,我忽然读懂那些深夜里她伏案整理错题集的背影,原来每个严厉的考后分析,都是她将人生经验熬成药汤的苦心。
如今我已能独立煮出她教的糖醋排骨,却再找不到那口煨着老火汤的砂锅。妈妈总说锅具用久了会"养出味道",可她鬓角的白发却像春草般疯长。上周整理旧物时,我在她枕头下发现张泛黄的便签,歪歪扭扭写着:"小满21岁生日快乐,妈妈没学会视频通话。"泪水滴在纸页上晕开墨迹,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叮咛,原来都藏在这笨拙的笔迹里。
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,妈妈正在阳台上侍弄新栽的茉莉。她转身时,夕阳在她肩头镀了层金边,让我想起每个清晨她悄悄推开的厨房门,想起每个深夜她轻轻放下的毛毯,想起她把岁月熬成一碗汤的温度。此刻我终于懂得,妈妈的心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,而是把平凡日子过成诗的温柔,是愿为儿女燃尽生命的长明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