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二十分,起床号刺破寂静。我揉着惺忪睡眼套上迷彩服时,发现领口处别着教官新发的臂章,金属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这抹冷光像一记重锤敲醒了我,突然意识到这将是我在初中校园度过的第一个不眠夜。
正步分解动作练到第三遍时,我的膝盖开始发软。教官的军靴声在队列间回响:"脚跟并拢!脚掌平直!"汗水顺着下巴滴在作训服上,洇出深色痕迹。前排的小雨突然踉跄,迷彩裤膝盖处裂开道口子,她咬着牙重新站直的身影让我想起体育课摔倒时自己倔强的模样。当教官宣布休息十分钟时,我发现自己后背的迷彩服已经能拧出水来。
站军姿最煎熬的是脚掌与地面的对抗。教官说这是"磨掉浮气",我却觉得每根神经都在燃烧。当汗水浸透作训帽时,余光瞥见教官在队伍后反复调整军姿,他晒得发红的脖颈上还挂着那枚褪色的党徽。突然想起爷爷说过,当年他在部队站岗时,也是这样把党徽擦得能照见人影。
会操表演前夜,我们班在操场加练分列式。月光把十二个人影子拉得老长,像十二棵等待抽枝的竹子。当最后一位同学踢正步时,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声。这吼声里混着隔壁连队的歌声,混着远处海浪拍岸的节奏,最终汇成震颤夜空的和声。教官突然把扩音器音量调大,我们齐刷刷举起右手敬礼,月光在掌心凝成银色的茧。
最难忘的是暴雨中的紧急集合。凌晨四点惊雷炸响,我们摸黑打背包时,发现雨水正顺着帐篷缝隙往下淌。当湿透的迷彩服裹着我们在泥地上匍匐前进时,我听见有人轻轻哼起《强军战歌》。泥浆灌进作训鞋的瞬间,突然明白教官说的"战场从无坦途"是什么意思。冲过终点线时,我们像一滩滩被暴雨打湿的泥人,却笑得比彩虹还灿烂。
结营仪式上,教官把臂章别在我作训服最显眼的位置。这个原本冰冷的金属片,此刻却让我想起小雨摔倒时紧咬的牙关,想起暴雨中匍匐前进时泥浆里的手印。当《歌唱祖国》的旋律响起时,我看见三十八双军靴踏着同样的节奏,在操场上走出整齐的年轮。
回教室的路上,夕阳把迷彩服染成金色。我摸着臂章上逐渐温热的触感,突然懂得军训不是简单的队列训练,而是把散落的沙粒压成坚固的城堡。那些在烈日下蒸发的汗水,在暴雨中紧握的双手,最终都化作成长的年轮,刻进我们青春的迷彩底色。当秋风吹过操场,我仿佛听见时光在作训服上熨烫的沙沙声,那是少年与军旅共同谱写的成长协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