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我站在村小教室的窗前,望着李老师踩着露水走向校门口的身影。褪色的蓝布衫被山风鼓起,她总把最破旧的课本分给班上最困难的学生,自己却舍不得买顶帽子。这样的场景,从她接手四年级那年开始,就成为了我们村最温暖的风景。
李老师的手掌像晒过太阳的竹篾,关节处泛着淡淡的青紫。去年冬天,她背着高烧四十度的学生小满走了五里山路,冰碴子混着雪水渗进她的棉鞋,到卫生所时脚趾已经冻得失去知觉。可第二天她裹着厚棉被出现在教室,用冻裂的嘴唇说:"今天我们继续学乘法口诀。"后来小满的母亲送来半袋红薯,她却把红薯全塞进了班费箱,只留了张字条:"等孩子们考上初中,每人买双新球鞋。"
她办公桌抽屉里锁着十二把钥匙,分别是村里孤寡老人的门钥匙。张大爷的屋顶漏雨三年,李老师每天放学后都去修补;王奶奶的独子在外打工,她每周都帮着采药换粮票。有次暴雨冲垮了李老师家的土墙,她却连夜冒雨去帮独居的赵阿婆转移家具。第二天我看见她蹲在废墟前,用开裂的手指扒开瓦砾,从泥浆里摸出半块发霉的玉米饼——那是她给赵阿婆留的晚餐。
最让我震撼的是她教书的智慧。村小没有投影仪,她就用粉笔在黑板上画星空,让每个孩子都成为"银河系解说员";没有音乐课,她把山歌编成数学题,用"一二三四五,上山打老虎"教加减法。去年教师节,毕业多年的学生从县城寄来照片:有人成了支教老师,有人在实验室研究新药,还有人在法院当起了调解员。他们共同的特点,是总会在朋友圈分享李老师当年写在作业本上的寄语:"知识是梯子,要搭得稳,才能爬得高。"
暮色中的校舍亮起灯时,我看见李老师又在批改作业。她的影子被窗棂拉得很长,像一株倔强的老松,在群山间默默扎根。这个把青春献给山坳里的女人,用布满老茧的手掌托起了无数个可能。当城市里的孩子抱怨作业太多时,我们村的孩子早已习惯在煤油灯下,听着窗外松涛阵阵,等待李老师沙哑却坚定的晨读声。她教会我们的不仅是知识,更是一种在贫瘠中开花的勇气。或许真正的教育,从来都不是把水灌满瓶子,而是点燃火种。就像村头那棵百年黄连木,只要根还扎在土里,就能在春风里抽出新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