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排的储物柜里,那本边角卷曲的《科学实验手册》总让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春天。那天晨读时,我随手从柜子里翻出这本被遗忘的旧书,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半片干枯的向日葵花瓣,恍惚间又看见实验台上腾起的那缕白烟,听见讲台上老师沙哑却坚定的声音。
那是个闷热的四月午后,我正为生物课的分组实验发愁。按照惯例,老师把全班分成六个小组,每组要完成三个不同实验。当我被分到第四组时,发现组里除了我还有五个男生,他们正围在一起讨论如何分工。我捏着写满化学符号的实验报告单,看着他们熟练地分配烧杯、滴管和酒精灯,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。
"小夏,你来负责记录数据。"班长突然转头对我说,"你们组男生多,正好做些需要体力的实验。"我盯着他递来的《酸碱中和反应》实验手册,扉页上"2021级4班"的字样被阳光照得发烫。这时我才发现,原本应该负责中和反应的第五组,此刻正手忙脚乱地调试着分光光度计。
实验正式开始时,我握着滴管的手一直在抖。第一个烧杯里的氢氧化钠溶液突然溅到护目镜上,刺痛感让我条件反射地后退,却撞翻了邻组的滴定管。玻璃碎裂的脆响中,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:"对不起,我...我可能做不好..."五个男生突然安静下来,他们面面相觑,然后不约而同地蹲下身收拾碎片。
"科学实验不是百米冲刺,"老师不知何时站在我们身后,沾满白粉的手套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"是耐心的马拉松。"他弯腰捡起一片碎玻璃,用镊子夹着放进证物袋:"第四组现在有两个任务,一是清理现场,二是重新设计实验方案。"教室里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和倒抽冷气声,我看见前排女生握紧的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长长的折线。
重新开始时,我们不得不推倒重来。当第五组男生用身体挡住正在校准的仪器时,当班长蹲在地上用纸巾擦拭洒落的试剂时,我第一次发现实验室的灯光比往常更亮。不知是谁先哼起了走调的校歌,不知是谁提议用手机拍摄实验过程,原本死气沉沉的烧杯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。我们甚至用废弃的吸管制作了简易的酸碱指示剂,当紫甘蓝溶液在酒精灯上慢慢变红时,窗外的梧桐树影恰好落在实验记录本上。
那天傍晚收尾时,我意外发现原本负责分光光度计的第五组,此刻正用手机支架固定着自制的三棱镜。夕阳透过玻璃窗,在他们搭建的"临时实验室"里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当老师宣布我们组获得"最佳协作奖"时,我看见五个男生笑得比春日的樱花还要灿烂。他们把沾满白粉的实验服叠成整齐的方块,像排列成队的士兵,而我的记录本里夹着一片向日葵花瓣,花瓣背面用铅笔写着:"失败是实验的预科班"。
现在每当我翻开这本实验手册,总能闻到当年挥发的浓盐酸味道。那些在碎玻璃中学会的包容,在重做实验时获得的成长,还有男生们教会我的——真正的科学精神不是冰冷的公式,而是面对困境时依然愿意蹲下来系好鞋带的心。上周整理书柜时,我发现那片向日葵花瓣已经变成深褐色,但当年记录的实验数据依然清晰可辨。或许这就是成长最好的注脚:有些课堂永远不会下课,就像有些记忆永远带着白烟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