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午后,蝉鸣声里总夹杂着细碎的沙沙响动。我蹲在溪边观察一只灰褐色的刺猬,它正用前爪拨弄着水中的鹅卵石,每拨动一次,背上尖刺就会跟着轻轻摇晃。这已经是我在青石林住了三个月,和那只独居的刺猬成了邻居。
溪水突然泛起涟漪,刺猬慌忙用后腿撑地,整个身子缩成毛茸茸的球。我顺着它惊慌的眼神望去,只见上游漂来一根断裂的捕兽夹,铁齿正对着溪水中央的浅滩。三只野兔仓皇逃窜时被铁夹困住前蹄,其中一只母兔的右前肢已经血肉模糊。
"别动!"我抄起石块要砸向铁夹,却被刺猬用尖刺抵住手腕。它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决绝,突然松开爪子滚进溪水里。刺猬的背甲刚触到铁夹,那些生锈的铁齿就深深扎进它柔软的腹部。我眼睁睁看着它被铁夹拖向下游,背上的刺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光。
溪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松鼠抱着松果从树梢跃下,麻雀们挤成黑压压的一团。刺猬被铁夹拖行的轨迹在水面划出深色弧线,我脱下帆布鞋涉水追赶,却看见它正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铁夹扳向内侧。当铁齿终于松脱时,刺猬已经体力透支地漂浮在水面,背甲上还沾着几片带血的草叶。
"别碰它!"松鼠突然举起松果砸向我的脚边,"它的刺会伤人!"我这才注意到刺猬背上的伤口正渗出暗红血珠,那些原本柔软的刺此刻泛着青紫。麻雀们衔来细枝和芦苇,母兔忍着伤痛衔来止血的紫珠草,连平时最胆小的田鼠都叼来止血的蜘蛛网。
在溪边的鹅卵石上,我学着松鼠教的方法,用芦苇杆挑开刺猬背上的草叶。当第一根带血的刺被拔出时,刺猬突然剧烈颤抖起来,琥珀色的眼眸里泛起水光。它用前爪轻轻扒拉我的手,仿佛在说"谢谢",然后歪着头舔舐伤口渗出的血珠。
深夜,我听见刺猬发出细弱的呼噜声。月光透过树梢洒在它蜷缩的身上,那些曾经伤人的尖刺此刻像银色的铠甲,安静地覆在它结痂的伤口上。第二天清晨,刺猬消失在晨雾中,我却在它常出没的岩石下发现了一个用鹅卵石垒成的窝,里面整齐排列着七颗圆润的卵。
秋分那天,窝里钻出七只毛茸茸的小刺猬。它们排着队朝我点头致意,背上的刺还带着绒毛,像一簇簇会发光的蒲公英。当最小的那只终于爬出壳时,阳光恰好穿透云层,给每根新生刺尖镀上金边。从此,青石林里多了八只刺猬,它们会在溪边追逐嬉戏,每当有人靠近,背上的尖刺就会轻轻颤动,像在守护这片土地的温柔与坚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