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一样黏在树梢上,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爬来爬去。我趴在教室的窗台上,看着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同学们,突然想起去年夏天和伙伴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奇妙时光。
记得那个蝉鸣震耳欲聋的午后,我们班的小胖举着根竹竿在教室后排转圈。我正趴在课桌上打盹,突然感觉后颈一凉,转头就看见小胖举着根细长的狗尾巴草朝我比划。"快躲!"他朝我喊。我慌忙把课本往桌上一拍,却见小胖的草尖上粘着只翠绿的知了,那知了正用前爪紧紧抓住草茎,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。全班同学都笑作一团,连平时严肃的班主任都笑得扶着眼镜直抹眼泪。
放学后的操场总是我们的秘密基地。那天我带着新买的玻璃弹珠,蹲在单杠旁边等小美。她穿着粉色的运动服跑过来时,我正用树枝在沙坑里画圈圈。"我们来玩捉迷藏吧!"她把书包往地上一扔,马尾辫随着动作一甩一甩。我们约好数到一百就换人当藏者,可刚数到五,我就看见她像只灵巧的兔子钻进双杠后面。我踮着脚尖往前挪,突然被铁丝划破了手心,疼得我差点跳起来。小美从背后冒出来,举着根树枝追着我满场跑,我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直到体育老师吹响集合哨。
最难忘的是七夕那天的偷瓜记。我们几个孩子在村东头张爷爷家的瓜田里蹲了整整三个下午。张爷爷的西瓜藤爬满竹架,像给整个院子披了件碧绿的纱衣。那天傍晚,我们摸黑带着铁锹和麻袋,蹑手蹑脚绕过篱笆墙。刚挖开瓜藤,就听见"咔嚓"一声,惊飞了正在偷吃瓜瓤的麻雀。我手电筒的光扫过西瓜地,突然照见张爷爷佝偻着背站在田埂上,手里还攥着根没抽完的烟头。
"小崽子们!"他沙哑的嗓门在夜里格外响亮。我们吓得扔了工具就跑,身后传来他追打我们的笑声。后来张爷爷送给我们每人半个西瓜,说:"下次再敢来,我就让老黄牛把你们都啃了!"我们捧着冰凉的西瓜,看着月亮在云层里躲猫猫,突然觉得被追打的委屈都化成了甜甜的汁水。
现在每次经过老槐树,我都要仰头数数那些交错的枝桠。树皮上还留着当年刻的"小胖是大笨蛋"的歪歪扭扭的字迹,像道永远擦不掉的夏天印记。那些在蝉鸣中奔跑的日子,那些被知了惊扰的午睡,那些偷西瓜时被追得满场跑的狼狈,都像老槐树年轮里圈圈浅浅的纹路,随着岁月慢慢泛黄,却始终散发着清甜的香气。
教室里的阳光渐渐移到了第三扇窗,我合上写满字迹的练习本,听见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蝉鸣。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童年碎片,正在记忆的相框里轻轻摇晃,把整个夏天都摇晃成了永不褪色的琥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