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梧桐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飘落时,我正站在礼堂的聚光灯下。台下三百双眼睛像星星般闪烁,我的手心沁出薄汗,演讲稿的边角被攥得微微发皱。这是市中学生演讲比赛的决赛现场,而此刻距离我站在这里,不过二十三天。
三天前的傍晚,我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反复修改演讲稿。夕阳把玻璃窗染成琥珀色,书架间的光影在稿纸上跳动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"失败是成功之母"这句话,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经历过失败。那些在课本上泛黄的铅字,此刻突然变得陌生而苍白。我抓起电话拨通班主任张老师的号码,听见她在电话那头轻笑:"要不要试试把演讲稿改成亲身经历?"
那个周末的清晨,我在张老师家阁楼里发现了尘封的相册。泛黄的照片里,扎着马尾辫的自己站在省级作文比赛领奖台上,背后是"新芽文学社"的横幅。指尖抚过照片边缘的裂痕,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,自己把精心准备的演讲稿忘在了公交车上。那个蹲在马路牙子上哭鼻子的女孩,和此刻攥着皱巴巴稿纸的少女,在记忆里重叠成模糊的剪影。
决赛当天的意外来得猝不及防。当我说到"失败教会我..."时,原本准备好的故事突然卡在喉咙里。台下传来细微的骚动,我看见前排的学妹开始低头翻找笔记本。额角沁出的冷汗滴在演讲稿上,晕开一小片墨迹。深吸一口气,我忽然想起张老师说过的话:"真正的演讲不是背诵文字,而是传递心跳。"
我松开紧攥的稿纸,目光扫过台下某个熟悉的身影。三排靠窗的座位上,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在认真记笔记,他左手腕的伤疤在阳光下若隐若现——那是去年车祸留下的印记。记忆突然闪回两个月前,我在医院陪护时听到的对话:"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可能就..."那个总在作文里写"我愿做灯塔"的男生,此刻正用钢笔在稿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波浪线。
"后来我才知道,他每天要坐三小时公交来医院。"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礼堂回荡,"但他说,文字能让疼痛变成星辰。"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,我看见前排的评委老师微微点头。当我说完最后一句"谢谢大家"时,窗外的梧桐叶恰好飘落在讲台上,像一片金色的小船。
离场时,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追上来递给我一张卡片。展开是张泛黄的作文纸,上面工整地写着:"今天你让我明白,真正的演讲不需要完美的稿子,只需要真实的心跳。"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我忽然想起张老师常说的那句话:"每个瞬间都在书写人生,关键是你选择用怎样的笔触。"
此刻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,掌心的汗渍已经风干成淡褐色的地图。手机屏幕亮起,班级群里跳出比赛结果:特等奖。但更让我开心的,是张老师私发的消息:"记得把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的事写成专栏文章,他需要的不仅是掌声,更是看见。"暮色渐浓,我仰头望着天边渐变的晚霞,突然觉得那些在瞬间里闪过的微光,终将连成照亮前路的星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