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丝斜斜地落在玻璃上,我握着钢笔在作文本上迟迟落笔。墨迹在"爸爸我想对你说"的横线上洇开又干涸,像极了那年我发着高烧却硬撑着写作业时,钢笔尖在纸面留下的痕迹。
记得小学三年级那个暴雨夜,我蜷缩在医院的输液室里,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尖发酸。爸爸的衬衫被雨水和冷汗浸透,却始终用体温焐着我打针的手背。他握着我的手在输液管上画圈圈,说"你看这圈圈像不像彩虹的弧度",输液架上的药水滴答声里,我第一次发现爸爸的手掌纹路里藏着细小的茧,那是常年握扳手留下的印记。
初二那年数学月考失利,我把自己锁在房间三天。直到门缝里塞进一个保温饭盒,里面装着糖醋排骨和桂花米粥,还有张皱巴巴的纸条:"解题就像拆积木,先找最稳的底座。"爸爸在门外站成雕塑,直到我咬开饭盒盖时,他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他特意向车间请了假,跑遍三条街才买到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米。
去年校运会接力赛,我作为最后一棒紧张得手心冒汗。看台上突然传来熟悉的喊声:"接住!接住!"回头看见爸爸举着褪色的班旗,在十米开外张开双臂。当接力棒重重砸进我掌心时,我听见他喉咙里压抑的嘶吼,混着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加油声,像极了当年他教我骑自行车时,在身后反复喊的"别怕,我在后面托着"。
此刻台灯的光晕里,我翻开相册。第一页是爸爸在机床前的工作照,安全帽下露出半截花白鬓角;中间夹着泛黄的奖状,"优秀员工"四个红字旁有他写的"女儿数学进步奖";最后一页是我们去年在游乐园的合影,爸爸举着棉花糖的胳膊上还留着烫伤的疤痕。这些碎片拼凑出的,是一个总把安全帽扣在女儿头上,却让自己满手老茧的爸爸。
钢笔终于落下,在"谢谢"的横线上停顿良久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月光透过云隙洒在作文本上,那些被泪水晕开的字迹,在夜色里竟显出温柔的光晕。爸爸,您教会我齿轮的咬合需要耐心,就像成长需要时间的打磨;您用扳手拧紧生活的螺丝,却在我心里装上了永远打不烂的铆钉。未来的日子里,我会把您教我的,像您教我的那样,传递给更多人。